童年回忆

我在女儿这么大的时候是76年，5岁多的我还记得家家都搭了防震棚。北方那个城市的大地震让远在江南县城的我们恐慌。记得父亲开始在家里床上搭起了一面木板，让大家觉得很安全，我也兴奋异常，后来有人家开始在屋外搭棚子了，于是违章搭建成风，各式各样的防震棚一夜之间都建了起来，76年的夏天，好似一场全民野营，快乐了我们这些孩子。

现在想来，就我当时住的房子，倒了也压不死人，很简易的砖墙，屋顶除了一根水泥横梁就是芦苇铺上瓦片。唯一经历过一次地震是夏天傍晚乘凉时候，周围“哗~哗~”响成一片，听到有人喊地震了，地震了。坐在那里感觉是有点振动，几十秒过后就风平浪静，连片瓦都没掉。我查了一下，应该是74年那场溧阳地震，我居然一直记得。

那天下午了，我在屋外跟小伙伴玩，其中一个人的姐姐跑过来就说：毛主席死了。我当时觉得她好反动，居然用死这个字，而且毛主席不可能死的。我学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毛字，“毛主席万岁”天天都在写，“东方红，太阳升”天天都在唱。回家后看到大人们议论，收音机里也不停地放哀乐，才接受了这个事实，我当时追着我妈问：毛主席死了我们怎么办？毛主席死了我们怎么办？有种失去顶梁柱的感觉。

那天下午大雨滂沱，我跟着父亲去县中，他们在那里准备追悼会会场。雨很大，父亲指着大操场喊我看：地上都冒烟了。是啊，雨打在操场的泥地上，真的腾起一层烟雾。教室里很多人在折纸花，几个巨大的花圈也摆在那里，大家都戴上了黑纱，是不是一个个面带悲伤我已经忘了，只记得那场大雨。

整个县城的人都参加了那场追悼会，幼儿园的小朋友属于旁听级别，我们坐在最后最后。除了那默哀三分钟，和因为吵闹被老师训斥了一顿外，其他的没什么印象了，只有一条我到现在都想不通，为什么很多人会哭晕被抬出会场？我当时就怀疑那是装出来的，知道现在。

那一年我5岁多，跟我女儿现在一样大，我却知道了毛主席死不得，他的死居然能让五岁的我感到了对前途的恐惧。那时候我们没有白雪公主、没有灰姑娘的故事，只有一个人影响着我们的生活，他的画像挂在每一家的墙上，每一个办公室、每一间教室……刚学写字就是万岁，唱歌也在歌颂救星，甚至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今天，我无法言说我对此的厌恶。